春节假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闪而过。转眼我怎么又回到了北京，回到了人贴人的地铁，回到了晚上十一点一个人回家的路上？

可能离家多年之后，真真地成了一个"外乡人"。这次回家，我前所未有地在睡衣里面又套上了一套秋衣秋裤——熬不过南方的冬天了？真的，如果不是从第二个晚上起老妈过来跟我睡，恐怕十个晚上都会冷得睡不着。

因为冷，这次回家特别慵懒。那个偌大的新家，老妈每天得不停地打扫，我也没怎么帮忙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流过，我在楼上上网，老妈在楼下辛勤地劳动，老爸呢，出门应酬，回家睡觉。即便是过节，真正一家三口一起好好吃顿饭的机会也很少，更不用说坐下来说说话。而我清楚，心里非常非常疼我的爸妈，也只会把所有的关怀，浓缩在那几句再简单不过的“吃饱”、“穿暖了吗？”

我在想，自己这么不恋家，是不是就因为，家里基本没有一种"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，工作的事情跟爸爸谈谈"的气氛？从小到大，似乎就一直没有养成过跟爸妈谈心的习惯。

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？说老爸不善言辞？他却能在其他人面前侃侃而谈；说老妈性格内敛？她做起事来也是一个风风火火。可能，爸妈都不是那种感情细腻的人吧。他们俩人之间，从来也没有一句温情脉脉的柔声细语——更不要说甜言蜜语了。习惯了家长作风的老爸，对老妈的呼来唤去，有时我都看不过去。而坚强独立如老妈，也早已褪去了年轻时的不甘示弱（记得小时候老妈也是会翻脸的），甚至很自我宽慰地说老爸不过又在发“老小孩脾气”。

我不知道爸妈这种关系在他们那一代人中是否普遍？他们之间的关系，与其说是“爱”，不如说是一种“社会需求”，一种对家庭关系的需求。如果他们之间有过任何的“你侬我侬”，也许也只是在相识到结婚的那一小段时间吧。那天又听老爸“戏说从前”（当然，这种情况发生的必要条件是有客来访、老爸几分醉意之后），他大学毕业后抱着一个破箱子只身来到泉州，穷得叮当响，谈过一个女朋友，却被对方家庭嫌弃贫困，以致二十六七仍光棍一条（以当时的标准衡量是有点王老五了）而经老乡认识了妈妈，一个小自己五岁的同样来自农村的小护士，“唉~人家嫌我太穷，只有这个傻家伙”，老爸指着妈妈，“才傻到肯嫁给我！”众客人皆笑，只道老爸幽默，而老妈也在一旁忍俊不禁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嗔怪老爸的“胡言乱语”。但我却似乎隐约看到老妈眼角的一点泪光？呵呵，也许这就是老爸的表达方式？酒过柔肠，他是不是也会泛起对老妈的感激——年轻时家中拮据，多亏了老妈想方设法多找活干，才慢慢积累起了财富；老妈的深明大义，肩挑起操持家庭、教育女儿的重任，才让他放心离家去搞社教、去挂职，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职位。在他几乎只在周末才能回家的前后将近十年里，老妈没有一句怨言。作为他俩的女儿，我相信，老爸这句酒后的玩笑话中，不无深情，而老妈那隐约含泪的笑意背后，也有这多年的感触——而她从没有什么要求。在我很难得的跟妈妈的一次谈心中，她也曾说：这么多年了，也忍了我爸的暴脾气了，“知道他就那样”，但之所以愿意付出，就因为觉得“这个人还是很有责任心”——老妈眼中一个“好男人”的标准。

老爸老妈之间不是没有温情，只不过是以一种最最朴实的形式存在，一种任何语言上的表达都会显得有点过于矫饰的朴实。很自然，对于女儿我，他们也不会想到要进行“感情上的交流”，从来都只是“讲道理”给我听。而我，可能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从初一开始结识的三个好朋友，在我开始需要“交流情感”的时候找到了另外的出口。所以，至今，我与爸妈之间很难有那种“促膝长谈”，每次打电话，都是寥寥数语——总是惊讶于其他人，怎么可以跟父母聊电话粥？也曾做过尝试，大一刚离家，思念父母心切，曾给他们写过长长的信，谈心情谈抱负，激动得热泪盈眶，期盼得到他们同样长的复信。但妈妈的复信不过半页，一如往常地复以“相信女儿”之类云云。知道妈妈打字不娴熟，也知道这简单几句已饱含深义，但慢慢地，这种“有来无往”，则让我希望与父母长谈的热情开始冷却。

于是，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孝敬父母了。物质上，勤俭惯了的爸妈，已对现在的家境非常满足，也不对任何物质上的东西感兴趣；都说应该给父母精神上的关怀，但出于以上原因，这在我们之间似乎行不通；本来以为通过努力成就一番事业，让父母骄傲，就是报答亲恩，但现在发现，他们似乎宁愿我当时高考落榜，在厦门甚至泉州上大学，踏踏实实地留在自己身边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“远走高飞”。

但我确实已经“翅膀硬了”。飞得远了，见得多了，心也野了。家乡不是不好，悠闲、富足、便利。但我这颗扑腾的心，已经很难安静下来，享受那种“躲进小楼成一统”了。从此一年只有几天时间回家陪伴父母，我们之间，会因为久别而有更多话说，还是更加习惯于沉默？

其实，我是羡慕那些能跟父母煲电话粥的人的。